第10章 (第2/2页)

截冰凉的水泥灯柱上，一条长腿伸直，另一条曲起，手指间无意识地捻着一根从砖缝里揪出来的枯黄野草。

    他第无数次点亮手机屏幕——电量已经掉到危险的红色边缘，而时间，正不紧不慢地逼近晚上七点。

    暮色四合，这片老居民区沉入一种更深的灰暗里。

    楼上各家各户的灯火陆续亮起，炒菜声、电视声、小孩的哭闹声混杂着飘出来，衬得路灯下这片小小的角落更加孤寂。

    “靠……这都快七点了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咒骂一句，烦躁地把那截草茎弹飞。

    耐心和手机电量一样，即将告罄。

    那孙子难不成今晚不打算扔垃圾了？还是说……发现了外卖里的猫腻？

    “啧！没这么倒霉吧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他几乎要放弃，琢磨着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充电，或者明天再来堵人时——

    手机屏幕上，那个沉寂许久的红色圆点，突然动了一下！

    江野浑身一激灵，瞬间坐直，睡意全无。他死死盯着屏幕，眼睛都不敢眨。

    动了！

    真的动了！

    红点开始沿着楼梯的轨迹，缓慢而稳定地移动。

    17米……

    14米……

    11米……

    要来了吗？！

    他心脏“咚咚咚”狂跳起来，心中满是即将抓住小偷的兴奋和紧张。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身，手机紧紧攥在手里，视线如同探照灯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锁住那个黑洞洞的楼道口。

    脚步声响起来了，很轻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节奏，慢慢靠近。

    来了！

    紧接着——一个纤细的身影，从楼梯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江野的目光第一时间聚焦过去，然后，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我靠！

    是“她”？

    “她”怎么会从这栋楼里出来？难道“她”也住在这里？

    不对！

    等等……等一下！

    江野的目光迅速下移，然后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缩。

    “她”穿的是什么？

    不是平时那些清新乖巧的连衣裙，而是一套……女……女仆装？

    裁剪贴身的黑色连衣短裙，裙摆蓬松，白色的蕾丝围裙系在腰间，在昏黄路灯下勾勒出纤细的腰线。裙摆下延伸出一段被黑色过膝袜包裹的小腿，袜口繁复的蕾丝边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头发似乎也精心打理过，别着一个同样带有蕾丝装饰的发箍。

    我靠了……

    江野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盘旋。

    眼前的画面冲击力太强，完全超出了他“抓偷外卖贼”的预期。

    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蹲守的目的，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对方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不远处，“女孩”似乎并未察觉昏暗中的视线。

    “她”一手拎着个黑色垃圾袋，另一只手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指尖快速点按，像是在回复消息。

    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身上，那身装扮配上她低头的侧影，竟然有种……说不出……说不出的……

    江野喉结动了动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，脚下不小心踢到一颗小石子，发出轻微的滚动声。

    这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女孩”打字的动作一顿，有些茫然地抬起头，循声望来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的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    江野看到“她”那双熟悉的、总是显得湿漉漉的杏眼倏然睁大，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“腾”地一下爆红，像是熟透的番茄。

    那表情混杂着惊愕、羞窘，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张。

    “她”显然是没料到周围还有人，并且这个人……会用这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她看。

    江野自己也感到一阵不自在的热意爬上耳根。

    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移开视线，低下头，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弄起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拉着，仿佛只是恰好路过的陌生人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追踪软件的界面，那个该死的红点……嗯？

    怎么回事？！

    江野划动的手指猛地停住，眉头拧了起来。

    屏幕上，代表定位器的红点，不动了。

    就停在……距离他当前位置极近的地方，几乎重叠。

    他心脏猛地一跳，一种荒谬又强烈的预感击中了他。

    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再次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手机屏幕，重新投向那个僵在原地、脸色通红的“女孩”，最后，落在了她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上。